他們私下把那條波段叫作長橋。
白棘港、灰鐘、鹽線、沉礁。
四個呼號掛在上面很久了。
白棘港拒絕過灰鐘兩次補給。
鹽線曾把沉礁的運價抬到四倍。沉礁照付,下一趟仍然找它。
沉礁的一支艦隊也曾在白棘港上空停了十三個航段,帶著六艘攻擊虎鯨。
白棘港沒有問。
長橋也沒有因此安靜。
他們在那裡談價格。
談航路。
談誰欠誰一批物質原料。
偶爾,也談哪一顆星最好在同一個宇時抵達。
那一次是赫爾門。
白棘港先報航程。
「我的抵達宇時可以壓在 LXVIII·418726388.4 到 .7。」
灰鐘很快回覆。
「.5 到 .8。」
鹽線:
「.6 到 .9。」
沉礁沒有報。
白棘港問:
「你呢?」
「留外圍。」
「確定?」
「確定。」
灰鐘重新算了一次。
「我們三個都能到的只有 .6 到 .7。」
白棘港說:
「夠了。」
鹽線問:
「定 .6?」
「不要壓邊。」
「那就 .7。」
白棘港送出最後的協調。
ARRIVAL AION
LXVIII·418726388.7
白棘港。
灰鐘。
鹽線。
三支主力。
沉礁留在赫爾門外圍。
灰鐘回:
「收到。」
鹽線:
「收到。」
沉礁最後一個。
「收到。」
AION:LXVIII·418726384.9017。
下一次頻譜更新抵達灰鐘。
驗證失敗。
灰鐘重新取了一次。
同樣的結果。
再驗。
失敗。
它查自己的本地鏈。
最後一個有效鏈頭:
7A91:02D4
重新計算。
仍然是:
7A91:02D4
新的頻譜卻引用另一個值。
C84F:11A9
灰鐘問:
「長橋鏈頭?」
白棘港回:
C84F:11A9
鹽線:
C84F:11A9
沉礁最後回覆。
C84F:11A9
灰鐘說:
「我的停在 7A91。」
白棘港:
「頻譜?」
「驗不過。」
沉礁問:
「你沒開成員鏈自動更新?」
「沒有。」
鹽線:
「你還在手動接鏈?」
「一直。」
沉礁說:
「那長橋換過鏈頭。」
灰鐘看著 C84F:11A9。
「幾次?」
「不知道。」
「把我沒接的原始紀錄給我。」
白棘港把兩個鏈頭之間的資料送了過去。
只有兩筆。
灰鐘先驗第一筆。
前序正確。
簽章有效。
它停了下來。
白棘港問:
「接上了?」
「第一筆。」
「那就繼續。」
「等一下。」
灰鐘把紀錄展開。
JOIN
PLAYER: VANTA 43
AION: .3181
PREVIOUS: 7A91:02D4
SIGNATURE: VALID
長橋沒有聲音。
鹽線先問:
「誰?」
沒有人回答。
灰鐘驗第二筆。
LEAVE
PLAYER: VANTA 43
AION: .8462
SIGNATURE: VALID
灰鐘把兩筆依序接上。
新的本地鏈頭變成:
C84F:11A9
它重新驗證頻譜。
通過。
灰鐘說:
「接上了。」
白棘港問:
「VANTA 43 是誰?」
灰鐘:
「沒有紀錄。」
鹽線:
「我也沒有。」
沉礁沒有回答。
白棘港問:
「沉礁?」
「見過。」
「哪裡?」
「戰報。」
「哪一邊?」
「赫爾門。」
灰鐘說:
「.3181 進來。」
鹽線:
「.8462 出去。」
白棘港:
「我們中間送了什麼?」
灰鐘開始往回對紀錄。
第一則。
鹽線的補給重量。
第二則。
白棘港修正航程。
第三則。
灰鐘問沉礁是否進場。
第四則停在:
.6729
灰鐘沒有繼續。
白棘港問:
「什麼?」
灰鐘把那則通訊送回長橋。
ARRIVAL AION
LXVIII·418726388.7
三支主力。
同時抵達赫爾門。
RECIPIENTS:
白棘港
灰鐘
鹽線
沉礁
VANTA 43
鹽線說:
「它聽到了。」
白棘港:
「驗。」
「不用。」
「驗。」
灰鐘驗了。
簽章有效。
收件紀錄有效。
前序完整。
VANTA 43 在 .3181 上環。
.6729,抵達宇時送出。
它仍然在環上。
白棘港說:
「所以它聽到了。」
灰鐘:
「對。」
沒有人再用「可能」。
鹽線說:
「改 .7。」
白棘港:
「改不了。我已經離港。」
長橋安靜了一下。
灰鐘問:
「什麼時候?」
白棘港翻出自己的紀錄。
DEPARTURE
AION: .7382
DESTINATION: HELMEN
STATUS: COMMITTED
鹽線說:
「我也走了。」
DEPARTURE
AION: .7546
DESTINATION: HELMEN
STATUS: COMMITTED
灰鐘沒有說話。
沉礁問:
「VANTA 什麼時候離開?」
沒有人立刻回答。
灰鐘往上看。
.8462。
它又看了一次白棘港和鹽線的離港值。
.7382。
.7546。
.8462。
白棘港說:
「它沒有在聽到 .7 之後離開。」
鹽線:
「對。」
「它留下來了。」
「對。」
灰鐘問:
「等什麼?」
這一次是沉礁回答。
「等你們走。」
沒有人說話。
白棘港把紀錄按宇時重新排了一次。
.3181
VANTA 43 JOIN
.6729
ARRIVAL AION
LXVIII·418726388.7
.7382
白棘港 DEPARTURE
.7546
鹽線 DEPARTURE
.8462
VANTA 43 LEAVE
灰鐘看完後說:
「它不是來聽時間的。」
白棘港:
「不是。」
「它來做什麼?」
「驗證。」
鹽線問:
「驗證什麼?」
白棘港看著兩筆離港紀錄。
「我們不能改了。」
沉礁說:
「我可以補第三支。」
灰鐘立刻回:
「不行。」
「為什麼?」
「你認得 VANTA。」
「我見過它。」
「現在沒有差。」
沉礁沒有再爭。
私訊可以說任何話。
也只能說話。
有人可以私訊 VANTA:
我們會在 .7 抵達赫爾門。
也可以再補一句:
兩支艦隊已經出發。
VANTA 可以相信。
也可以不信。
私訊本身什麼也不能證明。
沒有鏈頭。
沒有共同收件名冊。
也沒有一份其他人可以拿來對帳的紀錄。
如果只是想把 .7 告訴 VANTA,根本不需要讓它上長橋。
沉礁說:
「有人給它的不是 .7。」
灰鐘:
「是鑰匙。」
「對。」
白棘港:
「讓它自己進來看。」
鹽線:
「看我們把時間定下來。」
灰鐘:
「再看你們離港。」
沉礁說:
「然後它才走。」
長橋又安靜了。
這一次,陌生人為什麼進來,比它怎麼進來更糟。
白棘港問:
「誰把鑰匙給它的?」
沒有回答。
鏈能證明 VANTA 43 加入過。
能證明 player_id 沒有被冒用。
能證明它收到了 .7。
能證明它還在環上時,白棘港和鹽線已經離港。
也能證明它在 .8462 離開。
鑰匙不在鏈上。
它可以私訊。
可以抄走。
可以轉交。
沒有任何簽章會在鑰匙旁邊留下:
誰給我的。
灰鐘說:
「換波段。」
白棘港:
「好。」
鹽線問:
「給誰?」
沒有人立刻回答。
白棘港生成新的頻率鑰匙。
先私訊灰鐘。
灰鐘上環。
再給鹽線。
鹽線上環。
新的波段只有三個呼號。
白棘港。
灰鐘。
鹽線。
沉礁仍然留在長橋。
白棘港也沒有退出。
過了一會兒,沉礁問:
「沒有我的?」
「沒有。」
「因為我見過 VANTA?」
「不只。」
「還有什麼?」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把長橋給它的人。」
沉礁很久沒有回答。
最後只說:
「合理。」
白棘港看著那句話。
「你不解釋?」
「你要我證明什麼?」
「你跟 VANTA 沒有關係。」
「證明不了。」
「你可以說。」
「那不是證明。」
白棘港沒有再問。
新的波段上,灰鐘正在看赫爾門。
「整體能量輻射上升。」
鹽線:
「多少?」
灰鐘報了觀測值。
不久,新的讀數進來。
又高了一些。
鹽線說:
「還在升。」
白棘港:
「對。」
「他們在加守軍。」
「只能確定赫爾門變亮了。」
「你覺得不是守軍?」
「我不知道。」
又一筆觀測更新。
赫爾門的整體能量輻射再次上升。
灰鐘說:
「他們知道了。」
鹽線:
「VANTA。」
「不知道。」
「它在長橋上親耳聽到,又等到你們離港。」
「對。」
「還要不知道?」
「知道 .7 的不是只有它。」
鹽線沒有回。
白棘港說:
「有五個。」
四個原本就在長橋上。
第五個是 VANTA。
白棘港切回舊波段。
沉礁還在。
「赫爾門變亮了。」
「我看到了。」
「你覺得 VANTA 把情報交過去了?」
「可能。」
「只有可能?」
「鏈證明它看過。」
「也證明它等到我們離港。」
「對。」
「那還不夠?」
「不夠證明它送出去。」
白棘港停了一下。
「也不能證明你沒送。」
「對。」
沉礁又說:
「也不能證明你沒送。」
白棘港笑了一下。
只有一下。
過了一會兒,它說:
「至少 VANTA 有理由相信 .7。」
「因為它親自驗過。」
「對。」
沉礁說:
「也可能正因為它有理由,才讓它進來。」
白棘港沒有回答。
「如果本來就是我們四個裡的一個把 .7 交給赫爾門呢?」
「那 VANTA 是什麼?」
「一條比較好看的答案。」
「讓它進來,讓所有人之後都看見它來過。」
「對。」
「包括你自己?」
沉礁說:
「包括我。」
白棘港沒有因此更相信它。
到了 .9421,灰鐘仍然沒有離港。
它最後能壓出的抵達宇時已經滑到下一段。
追不上白棘港和鹽線。
新波段上,鹽線說:
「別來了。」
灰鐘:
「你們兩支?」
白棘港:
「已經在路上。」
灰鐘問:
「沉礁呢?」
沒有人知道。
白棘港回到長橋。
「你還在原位?」
沒有回答。
「沉礁。」
過了一會兒。
「不在。」
「去哪?」
「赫爾門。」
白棘港盯著那句話。
「你的呢?」
沉礁回:
「.8。」
和他們幾乎落在一起。
「你站哪邊?」
沒有回答。
白棘港把消息帶回新波段。
「沉礁去赫爾門。」
灰鐘:
「我就知道。」
鹽線:
「它本來不是說留外圍?」
「對。」
灰鐘:
「當它是敵人。」
白棘港:
「這是判斷。」
「對。」
「不是證明。」
「我知道。」
白棘港看了一次自己的航線。
沒有任何可修改的欄位。
赫爾門在 .7 以前又亮了一次。
白棘港沒有再猜那代表什麼。
它已經沒有可以修改的航線。
交火比預估久。
第一輪之後,鹽線開始掉船。
再下一輪,白棘港也開始掉。
赫爾門沒有像原先計算的那樣迅速暗下去。
它只是慢慢變暗。
太慢。
白棘港退出時,鹽線還在。
下一輪,鹽線也走了。
赫爾門沒有被拿下。
新的波段安靜了一段時間。
灰鐘先開口。
「戰報到了。」
白棘港沒有回答。
「你最好看一下。」
白棘港展開紀錄。
ATTACK
白棘港
攻擊虎鯨: 8 → 4
防禦河豚: 3 → 1
貨運鯨: 1
鹽線
攻擊虎鯨: 7 → 2
防禦河豚: 2 → 1
貨運鯨: 1
白棘港繼續往下。
DEFENSE
赫爾門
攻擊虎鯨: 9 → 5
防禦河豚: 14 → 8
貨運鯨: 3
下一行。
沉礁
攻擊虎鯨: 6 → 5
防禦河豚: 2
貨運鯨: 1
白棘港停了下來。
鹽線問:
「看到了?」
「看到了。」
灰鐘說:
「它在守方。」
沒有人回答。
白棘港把沉礁的紀錄展開。
它只出現在其中兩輪。
第一次:
沉礁
攻擊虎鯨: 6
防禦河豚: 2
貨運鯨: 1
下一輪:
沉礁
攻擊虎鯨: 5
防禦河豚: 2
貨運鯨: 1
再下一輪:
沉礁: —
同一份紀錄下面還有一行。
WITHDRAWN: 沉礁
鹽線說:
「它自己走的。」
白棘港:
「對。」
「還剩八艘。」
「對。」
灰鐘說:
「它去了赫爾門。」
「對。」
「站在守方。」
「對。」
「還在那裡掉了一艘攻擊虎鯨。」
「對。」
「你還要什麼?」
白棘港看著那兩輪紀錄。
「它為什麼去。」
灰鐘沒有回答。
白棘港還能覆蓋赫爾門。
最後一次觀測裡,那顆星的整體能量輻射比交火前低了很多。
那表示那裡少了東西。
至於少的是什麼,誰帶走了什麼,誰最後留在那裡,亮度沒有回答。
新的波段又安靜了一會兒。
灰鐘最後說:
「沉礁洩漏了長橋。」
白棘港:
「不知道。」
「它認得 VANTA。」
「對。」
「我們把它留在舊波段。」
「對。」
「它去了赫爾門。」
「對。」
「站在守方。」
「對。」
「還在那裡掉了一艘船。」
「對。」
「你還要什麼?」
白棘港沒有回答。
鹽線說:
「證明。」
灰鐘:
「這還不夠?」
「夠判斷。」
「那就夠了。」
白棘港說:
「判斷跟證明不是同一件事。」
灰鐘很快回:
「活下來的時候通常夠用。」
沒有人反駁。
AION:LXVIII·418726392.1148。
一封私人通訊抵達白棘港。
寄件者是沉礁。
裡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份 VANTA 43 的公鑰指紋。
以及一條陌生波段的鑰匙。
白棘港看了很久。
它回:
「這是什麼?」
沉礁:
「VANTA 的波段。」
「你怎麼拿到?」
「它給我的。」
「什麼時候?」
「我離開赫爾門之後。」
「為什麼?」
「它想談。」
「為什麼找你?」
過了一會兒,沉礁才回答。
「它以為你們已經不信我了。」
白棘港看著那句話。
「它猜對了。」
「對。」
「你本來就打算去赫爾門。」
「對。」
「在我們把你留在長橋以前。」
「對。」
「所以這不是你的計畫。」
「不是。」
白棘港停了一下。
「那是什麼?」
沉礁:
「後來變得有用了。」
「因為我們真的不信你。」
「對。」
「所以你還是去了赫爾門。」
「對。」
「站在守方。」
「對。」
「還丟了一艘攻擊虎鯨。」
「對。」
「讓 VANTA 相信你被我們丟掉了?」
「不是。」
「那是什麼?」
沉礁停了一會兒。
「讓它猜對。」
白棘港沒有問沉礁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沒有意義。
私訊本身什麼也不能證明。
它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一句話。
至於一句話值多少,要自己算。
「VANTA 想談什麼?」
白棘港問。
「下一次。」
「下一次什麼?」
「抵達宇時。」
白棘港看著那條陌生波段。
知道鑰匙,仍然什麼也讀不到。
要知道裡面有誰,只能上環。
一旦上環,自己的 player_id 就會寫進成員鏈。
VANTA 會知道它來了。
如果還有別人,那些人也會知道。
白棘港把鑰匙私訊給灰鐘。
沒有附解釋。
灰鐘很快回:
「這是什麼?」
「不知道。」
「誰給你的?」
「沉礁。」
很久沒有回覆。
然後:
「你要進?」
白棘港沒有立刻回答。
它先算了一遍上環之後會暴露什麼。
第一個不是自己。
是沉礁。
如果 VANTA 只把這條波段交給沉礁,那麼白棘港一出現在成員鏈上,VANTA 就會知道鑰匙被轉了出去。
沉礁也知道這一點。
白棘港切回私人通訊。
「我一上環,它就知道是你把鑰匙給我的。」
沉礁:
「知道。」
「那你還給我。」
「對。」
「為什麼?」
沒有回答。
白棘港等了一會兒。
仍然沒有回答。
它回到加入請求。
PLAYER: 白棘港
BAND: UNKNOWN
SIGNATURE: READY
灰鐘又問:
「裡面有誰?」
白棘港說:
「進去才知道。」
「那他們也會知道你進去了。」
「我知道。」
白棘港簽了。
新的鏈頭開始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