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CENDA

長橋上的第五個人

他們私下把那條波段叫作長橋。

白棘港、灰鐘、鹽線、沉礁。

四個呼號掛在上面很久了。

白棘港拒絕過灰鐘兩次補給。

鹽線曾把沉礁的運價抬到四倍。沉礁照付,下一趟仍然找它。

沉礁的一支艦隊也曾在白棘港上空停了十三個航段,帶著六艘攻擊虎鯨。

白棘港沒有問。

長橋也沒有因此安靜。

他們在那裡談價格。

談航路。

談誰欠誰一批物質原料。

偶爾,也談哪一顆星最好在同一個宇時抵達。

那一次是赫爾門。

白棘港先報航程。

「我的抵達宇時可以壓在 LXVIII·418726388.4 到 .7。」

灰鐘很快回覆。

「.5 到 .8。」

鹽線:

「.6 到 .9。」

沉礁沒有報。

白棘港問:

「你呢?」

「留外圍。」

「確定?」

「確定。」

灰鐘重新算了一次。

「我們三個都能到的只有 .6 到 .7。」

白棘港說:

「夠了。」

鹽線問:

「定 .6?」

「不要壓邊。」

「那就 .7。」

白棘港送出最後的協調。

ARRIVAL AION
LXVIII·418726388.7

白棘港。

灰鐘。

鹽線。

三支主力。

沉礁留在赫爾門外圍。

灰鐘回:

「收到。」

鹽線:

「收到。」

沉礁最後一個。

「收到。」

AION:LXVIII·418726384.9017。

下一次頻譜更新抵達灰鐘。

驗證失敗。

灰鐘重新取了一次。

同樣的結果。

再驗。

失敗。

它查自己的本地鏈。

最後一個有效鏈頭:

7A91:02D4

重新計算。

仍然是:

7A91:02D4

新的頻譜卻引用另一個值。

C84F:11A9

灰鐘問:

「長橋鏈頭?」

白棘港回:

C84F:11A9

鹽線:

C84F:11A9

沉礁最後回覆。

C84F:11A9

灰鐘說:

「我的停在 7A91。」

白棘港:

「頻譜?」

「驗不過。」

沉礁問:

「你沒開成員鏈自動更新?」

「沒有。」

鹽線:

「你還在手動接鏈?」

「一直。」

沉礁說:

「那長橋換過鏈頭。」

灰鐘看著 C84F:11A9。

「幾次?」

「不知道。」

「把我沒接的原始紀錄給我。」

白棘港把兩個鏈頭之間的資料送了過去。

只有兩筆。

灰鐘先驗第一筆。

前序正確。

簽章有效。

它停了下來。

白棘港問:

「接上了?」

「第一筆。」

「那就繼續。」

「等一下。」

灰鐘把紀錄展開。

JOIN

PLAYER: VANTA 43

AION: .3181

PREVIOUS: 7A91:02D4

SIGNATURE: VALID

長橋沒有聲音。

鹽線先問:

「誰?」

沒有人回答。

灰鐘驗第二筆。

LEAVE

PLAYER: VANTA 43

AION: .8462

SIGNATURE: VALID

灰鐘把兩筆依序接上。

新的本地鏈頭變成:

C84F:11A9

它重新驗證頻譜。

通過。

灰鐘說:

「接上了。」

白棘港問:

「VANTA 43 是誰?」

灰鐘:

「沒有紀錄。」

鹽線:

「我也沒有。」

沉礁沒有回答。

白棘港問:

「沉礁?」

「見過。」

「哪裡?」

「戰報。」

「哪一邊?」

「赫爾門。」

灰鐘說:

「.3181 進來。」

鹽線:

「.8462 出去。」

白棘港:

「我們中間送了什麼?」

灰鐘開始往回對紀錄。

第一則。

鹽線的補給重量。

第二則。

白棘港修正航程。

第三則。

灰鐘問沉礁是否進場。

第四則停在:

.6729

灰鐘沒有繼續。

白棘港問:

「什麼?」

灰鐘把那則通訊送回長橋。

ARRIVAL AION
LXVIII·418726388.7

三支主力。

同時抵達赫爾門。

RECIPIENTS:

白棘港
灰鐘
鹽線
沉礁
VANTA 43

鹽線說:

「它聽到了。」

白棘港:

「驗。」

「不用。」

「驗。」

灰鐘驗了。

簽章有效。

收件紀錄有效。

前序完整。

VANTA 43 在 .3181 上環。

.6729,抵達宇時送出。

它仍然在環上。

白棘港說:

「所以它聽到了。」

灰鐘:

「對。」

沒有人再用「可能」。

鹽線說:

「改 .7。」

白棘港:

「改不了。我已經離港。」

長橋安靜了一下。

灰鐘問:

「什麼時候?」

白棘港翻出自己的紀錄。

DEPARTURE
AION: .7382
DESTINATION: HELMEN
STATUS: COMMITTED

鹽線說:

「我也走了。」

DEPARTURE
AION: .7546
DESTINATION: HELMEN
STATUS: COMMITTED

灰鐘沒有說話。

沉礁問:

「VANTA 什麼時候離開?」

沒有人立刻回答。

灰鐘往上看。

.8462。

它又看了一次白棘港和鹽線的離港值。

.7382。

.7546。

.8462。

白棘港說:

「它沒有在聽到 .7 之後離開。」

鹽線:

「對。」

「它留下來了。」

「對。」

灰鐘問:

「等什麼?」

這一次是沉礁回答。

「等你們走。」

沒有人說話。

白棘港把紀錄按宇時重新排了一次。

.3181

VANTA 43 JOIN

.6729

ARRIVAL AION
LXVIII·418726388.7

.7382

白棘港 DEPARTURE

.7546

鹽線 DEPARTURE

.8462

VANTA 43 LEAVE

灰鐘看完後說:

「它不是來聽時間的。」

白棘港:

「不是。」

「它來做什麼?」

「驗證。」

鹽線問:

「驗證什麼?」

白棘港看著兩筆離港紀錄。

「我們不能改了。」

沉礁說:

「我可以補第三支。」

灰鐘立刻回:

「不行。」

「為什麼?」

「你認得 VANTA。」

「我見過它。」

「現在沒有差。」

沉礁沒有再爭。

私訊可以說任何話。

也只能說話。

有人可以私訊 VANTA:

我們會在 .7 抵達赫爾門。

也可以再補一句:

兩支艦隊已經出發。

VANTA 可以相信。

也可以不信。

私訊本身什麼也不能證明。

沒有鏈頭。

沒有共同收件名冊。

也沒有一份其他人可以拿來對帳的紀錄。

如果只是想把 .7 告訴 VANTA,根本不需要讓它上長橋。

沉礁說:

「有人給它的不是 .7。」

灰鐘:

「是鑰匙。」

「對。」

白棘港:

「讓它自己進來看。」

鹽線:

「看我們把時間定下來。」

灰鐘:

「再看你們離港。」

沉礁說:

「然後它才走。」

長橋又安靜了。

這一次,陌生人為什麼進來,比它怎麼進來更糟。

白棘港問:

「誰把鑰匙給它的?」

沒有回答。

鏈能證明 VANTA 43 加入過。

能證明 player_id 沒有被冒用。

能證明它收到了 .7。

能證明它還在環上時,白棘港和鹽線已經離港。

也能證明它在 .8462 離開。

鑰匙不在鏈上。

它可以私訊。

可以抄走。

可以轉交。

沒有任何簽章會在鑰匙旁邊留下:

誰給我的。

灰鐘說:

「換波段。」

白棘港:

「好。」

鹽線問:

「給誰?」

沒有人立刻回答。

白棘港生成新的頻率鑰匙。

先私訊灰鐘。

灰鐘上環。

再給鹽線。

鹽線上環。

新的波段只有三個呼號。

白棘港。

灰鐘。

鹽線。

沉礁仍然留在長橋。

白棘港也沒有退出。

過了一會兒,沉礁問:

「沒有我的?」

「沒有。」

「因為我見過 VANTA?」

「不只。」

「還有什麼?」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把長橋給它的人。」

沉礁很久沒有回答。

最後只說:

「合理。」

白棘港看著那句話。

「你不解釋?」

「你要我證明什麼?」

「你跟 VANTA 沒有關係。」

「證明不了。」

「你可以說。」

「那不是證明。」

白棘港沒有再問。

新的波段上,灰鐘正在看赫爾門。

「整體能量輻射上升。」

鹽線:

「多少?」

灰鐘報了觀測值。

不久,新的讀數進來。

又高了一些。

鹽線說:

「還在升。」

白棘港:

「對。」

「他們在加守軍。」

「只能確定赫爾門變亮了。」

「你覺得不是守軍?」

「我不知道。」

又一筆觀測更新。

赫爾門的整體能量輻射再次上升。

灰鐘說:

「他們知道了。」

鹽線:

「VANTA。」

「不知道。」

「它在長橋上親耳聽到,又等到你們離港。」

「對。」

「還要不知道?」

「知道 .7 的不是只有它。」

鹽線沒有回。

白棘港說:

「有五個。」

四個原本就在長橋上。

第五個是 VANTA。

白棘港切回舊波段。

沉礁還在。

「赫爾門變亮了。」

「我看到了。」

「你覺得 VANTA 把情報交過去了?」

「可能。」

「只有可能?」

「鏈證明它看過。」

「也證明它等到我們離港。」

「對。」

「那還不夠?」

「不夠證明它送出去。」

白棘港停了一下。

「也不能證明你沒送。」

「對。」

沉礁又說:

「也不能證明你沒送。」

白棘港笑了一下。

只有一下。

過了一會兒,它說:

「至少 VANTA 有理由相信 .7。」

「因為它親自驗過。」

「對。」

沉礁說:

「也可能正因為它有理由,才讓它進來。」

白棘港沒有回答。

「如果本來就是我們四個裡的一個把 .7 交給赫爾門呢?」

「那 VANTA 是什麼?」

「一條比較好看的答案。」

「讓它進來,讓所有人之後都看見它來過。」

「對。」

「包括你自己?」

沉礁說:

「包括我。」

白棘港沒有因此更相信它。

到了 .9421,灰鐘仍然沒有離港。

它最後能壓出的抵達宇時已經滑到下一段。

追不上白棘港和鹽線。

新波段上,鹽線說:

「別來了。」

灰鐘:

「你們兩支?」

白棘港:

「已經在路上。」

灰鐘問:

「沉礁呢?」

沒有人知道。

白棘港回到長橋。

「你還在原位?」

沒有回答。

「沉礁。」

過了一會兒。

「不在。」

「去哪?」

「赫爾門。」

白棘港盯著那句話。

「你的呢?」

沉礁回:

「.8。」

和他們幾乎落在一起。

「你站哪邊?」

沒有回答。

白棘港把消息帶回新波段。

「沉礁去赫爾門。」

灰鐘:

「我就知道。」

鹽線:

「它本來不是說留外圍?」

「對。」

灰鐘:

「當它是敵人。」

白棘港:

「這是判斷。」

「對。」

「不是證明。」

「我知道。」

白棘港看了一次自己的航線。

沒有任何可修改的欄位。

赫爾門在 .7 以前又亮了一次。

白棘港沒有再猜那代表什麼。

它已經沒有可以修改的航線。

交火比預估久。

第一輪之後,鹽線開始掉船。

再下一輪,白棘港也開始掉。

赫爾門沒有像原先計算的那樣迅速暗下去。

它只是慢慢變暗。

太慢。

白棘港退出時,鹽線還在。

下一輪,鹽線也走了。

赫爾門沒有被拿下。

新的波段安靜了一段時間。

灰鐘先開口。

「戰報到了。」

白棘港沒有回答。

「你最好看一下。」

白棘港展開紀錄。

ATTACK

白棘港

攻擊虎鯨: 8 → 4
防禦河豚: 3 → 1
貨運鯨: 1

鹽線

攻擊虎鯨: 7 → 2
防禦河豚: 2 → 1
貨運鯨: 1

白棘港繼續往下。

DEFENSE

赫爾門

攻擊虎鯨: 9 → 5
防禦河豚: 14 → 8
貨運鯨: 3

下一行。

沉礁

攻擊虎鯨: 6 → 5
防禦河豚: 2
貨運鯨: 1

白棘港停了下來。

鹽線問:

「看到了?」

「看到了。」

灰鐘說:

「它在守方。」

沒有人回答。

白棘港把沉礁的紀錄展開。

它只出現在其中兩輪。

第一次:

沉礁

攻擊虎鯨: 6
防禦河豚: 2
貨運鯨: 1

下一輪:

沉礁

攻擊虎鯨: 5
防禦河豚: 2
貨運鯨: 1

再下一輪:

沉礁: —

同一份紀錄下面還有一行。

WITHDRAWN: 沉礁

鹽線說:

「它自己走的。」

白棘港:

「對。」

「還剩八艘。」

「對。」

灰鐘說:

「它去了赫爾門。」

「對。」

「站在守方。」

「對。」

「還在那裡掉了一艘攻擊虎鯨。」

「對。」

「你還要什麼?」

白棘港看著那兩輪紀錄。

「它為什麼去。」

灰鐘沒有回答。

白棘港還能覆蓋赫爾門。

最後一次觀測裡,那顆星的整體能量輻射比交火前低了很多。

那表示那裡少了東西。

至於少的是什麼,誰帶走了什麼,誰最後留在那裡,亮度沒有回答。

新的波段又安靜了一會兒。

灰鐘最後說:

「沉礁洩漏了長橋。」

白棘港:

「不知道。」

「它認得 VANTA。」

「對。」

「我們把它留在舊波段。」

「對。」

「它去了赫爾門。」

「對。」

「站在守方。」

「對。」

「還在那裡掉了一艘船。」

「對。」

「你還要什麼?」

白棘港沒有回答。

鹽線說:

「證明。」

灰鐘:

「這還不夠?」

「夠判斷。」

「那就夠了。」

白棘港說:

「判斷跟證明不是同一件事。」

灰鐘很快回:

「活下來的時候通常夠用。」

沒有人反駁。

AION:LXVIII·418726392.1148。

一封私人通訊抵達白棘港。

寄件者是沉礁。

裡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份 VANTA 43 的公鑰指紋。

以及一條陌生波段的鑰匙。

白棘港看了很久。

它回:

「這是什麼?」

沉礁:

「VANTA 的波段。」

「你怎麼拿到?」

「它給我的。」

「什麼時候?」

「我離開赫爾門之後。」

「為什麼?」

「它想談。」

「為什麼找你?」

過了一會兒,沉礁才回答。

「它以為你們已經不信我了。」

白棘港看著那句話。

「它猜對了。」

「對。」

「你本來就打算去赫爾門。」

「對。」

「在我們把你留在長橋以前。」

「對。」

「所以這不是你的計畫。」

「不是。」

白棘港停了一下。

「那是什麼?」

沉礁:

「後來變得有用了。」

「因為我們真的不信你。」

「對。」

「所以你還是去了赫爾門。」

「對。」

「站在守方。」

「對。」

「還丟了一艘攻擊虎鯨。」

「對。」

「讓 VANTA 相信你被我們丟掉了?」

「不是。」

「那是什麼?」

沉礁停了一會兒。

「讓它猜對。」

白棘港沒有問沉礁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沒有意義。

私訊本身什麼也不能證明。

它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一句話。

至於一句話值多少,要自己算。

「VANTA 想談什麼?」

白棘港問。

「下一次。」

「下一次什麼?」

「抵達宇時。」

白棘港看著那條陌生波段。

知道鑰匙,仍然什麼也讀不到。

要知道裡面有誰,只能上環。

一旦上環,自己的 player_id 就會寫進成員鏈。

VANTA 會知道它來了。

如果還有別人,那些人也會知道。

白棘港把鑰匙私訊給灰鐘。

沒有附解釋。

灰鐘很快回:

「這是什麼?」

「不知道。」

「誰給你的?」

「沉礁。」

很久沒有回覆。

然後:

「你要進?」

白棘港沒有立刻回答。

它先算了一遍上環之後會暴露什麼。

第一個不是自己。

是沉礁。

如果 VANTA 只把這條波段交給沉礁,那麼白棘港一出現在成員鏈上,VANTA 就會知道鑰匙被轉了出去。

沉礁也知道這一點。

白棘港切回私人通訊。

「我一上環,它就知道是你把鑰匙給我的。」

沉礁:

「知道。」

「那你還給我。」

「對。」

「為什麼?」

沒有回答。

白棘港等了一會兒。

仍然沒有回答。

它回到加入請求。

PLAYER: 白棘港

BAND: UNKNOWN

SIGNATURE: READY

灰鐘又問:

「裡面有誰?」

白棘港說:

「進去才知道。」

「那他們也會知道你進去了。」

「我知道。」

白棘港簽了。

新的鏈頭開始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