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弗里是一艘年輕的運輸鯨。
船身有著新一代運輸艦才有的流線設計。
艦首平滑地向後收束，寬大的腹艙藏在弧形船殼下面。港口的燈從它身上滑過時，金屬表面會留下大片乾淨的反光。
它裝著最新設計的原廠引擎。
推力充足，運轉安靜，輸出曲線漂亮得幾乎沒有多餘的波動。
漢弗里對自己新穎的船殼狀態相當滿意。
第一次抵達莫羅港時，漢弗里比預定時間早。
第二次也是。
第三次，它在進港前又把推力往上加了一點，只為了看港口重新計算抵達宇時。
莫羅港沒有稱讚它。
只傳來：
「泊位三。」
漢弗里回：
「收到。」
這一次，漢弗里帶回四十七萬物質原料。
莫羅港不是一個很亮的世界。
很多物質原料不長時間留在地面。
運輸鯨出去。
運輸鯨回來。
貨物卸下，又重新裝走。
港口習慣讓財富待在航線上。
漢弗里靠上泊位後，第一批貨物開始卸載。
腹艙開啟。
輸送架接上。
物質原料一批一批進入港區。
卸到一半時，莫羅港的感測器送來新的紀錄。
INCOMING
TARGET:
MORROW PORT
IMPACT AION:
LXVIII·521840773.6
PLAYER:
IDENTIFIED
COMPOSITION:
—
卸載停了。
漢弗里等了一會兒。
「怎麼了？」
「有艦隊過來。」
「多少？」
「還看不到。」
「哪裡來？」
「不知道。」
漢弗里重新確認卸載序列。
「還卸嗎？」
莫羅港沒有立刻回答。
港口上空有兩艘防禦河豚。
第三艘正在船塢裡。
外層結構已經合攏。
推進模組正在接入。
剩下最後一個建造週期。
莫羅港重新計算敵軍抵達時間。
「停卸。」
漢弗里問：
「要走？」
「準備。」
「那我現在走。」
「等這一個週期。」
漢弗里看向船塢。
「第三艘河豚？」
「對。」
「還要多久？」
港口傳來一個宇時。
漢弗里算了一次。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引擎輸出。
「不用。」
「兩艘不夠。」
漢弗里停了一下。
「我跑得夠快。」
港口回：
「那不是同一件事。」
漢弗里沒有回答。
敵軍進入更近的範圍。
組成解開。
ATTACK ORCA: 4
漢弗里把紀錄放大。
「四艘？」
「對。」
它看了一次引擎。
再看離港航線。
「我要走。」
莫羅港沒有再勸。
剩餘卸載停止。
輸送架脫離。
腹艙重新封閉。
大部分物質原料仍然留在漢弗里腹中。
航線提交。
DESTINATION:
NORTH HOLLOW
ROUTE:
COMMITTED
兩艘防禦河豚離開莫羅港。
漢弗里跟了出去。
第三艘仍在船塢。
原廠引擎開始提高輸出。
漢弗里感覺得到推力一層一層往上。
艦尾的能量輸出逐漸超過它過去所有航程留下的紀錄。
它喜歡這種感覺。
前方出現第一點光。
接著第二點。
第三點。
最後是第四點。
四艘攻擊虎鯨逐一亮起。
漢弗里把影像拉近。
前方左側的防禦河豚忽然說：
「等等。」
漢弗里問：
「什麼？」
「那個笑。」
「維斯珀星系。」
漢弗里問：
「你認得？」
「認得那個笑。」
漢弗里重新看了一次數量。
四艘。
它把引擎再往上推。
港口說：
「保持航線。」
「我知道。」
「不要再加。」
「還有餘量。」
漢弗里沒有降。
四張嘴在前方越來越亮。
它開始計算自己會從什麼位置穿過去。
第一輪交火沒有倒數。
兩艘防禦河豚同時展開刺針。
護場在漢弗里前方撐開。
四張嘴亮了一次。
外部影像瞬間變白。
感測器重新校正時，兩艘河豚都還在。
戰報送進來。
DEFENSE PUFFERFISH: 2
漢弗里問：
「都還在？」
「都在。」
它看了一眼自己的航速。
又看了一眼離港線。
「我說過。」
港口沒有回答。
第二輪。
漢弗里再次提高引擎輸出。
四張嘴幾乎同時亮起。
前方左側的護場突然塌了下去。
那艘防禦河豚失去光亮。
漢弗里看向原本的位置。
只剩正在散開的碎片。
戰報跟著進來。
DEFENSE PUFFERFISH: 2 → 1
漢弗里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它問：
「另一艘呢？」
「被擊沉了。」
漢弗里又看了一次那行紀錄。
2 → 1
「第三艘呢？」
「還在船塢。」
「還要多久？」
港口報出剩餘時間。
已經很短了。
漢弗里沒有回答。
剩下的防禦河豚移到漢弗里前方。
以前在港口裡，漢弗里從來沒有覺得防禦河豚很小。
它們佔泊位。
刺針展開後更佔地方。
運輸動線總得繞過去。
現在前面有四艘攻擊虎鯨。
中間只有一艘河豚。
後面是它。
漢弗里看了一眼引擎輸出。
「我還可以再快。」
港口回：
「保持現在的速度。」
「還有餘量。」
「漢弗里。」
它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
「那我現在做什麼？」
「跟著它。」
第三輪。
四張嘴再次亮起。
防禦河豚的護場迎了上去。
漢弗里緊跟在它後方。
炮火落下。
整片護場瞬間變白。
漢弗里沒有看自己的引擎讀數。
它只看著前面那艘河豚。
莫羅港送來更新。
DEFENSE PUFFERFISH
BUILD COMPLETE
第三艘河豚出廠了。
漢弗里看了一眼宇時。
第二輪的戰報還停在旁邊。
2 → 1
它看了很久。
然後把紀錄關掉。
前方的護場開始閃爍。
剩下的河豚仍然沒有離開。
漢弗里沿著它後方繼續向前。
幾片碎片擦過船殼。
原本完整的反光被切開。
港口說：
「快到了。」
漢弗里沒有再加速。
四張嘴最後一次亮起。
防禦河豚把刺全部展開。
護場沿著刺針之間撐成明亮的弧面。
第一層光消失。
又一層。
河豚還在。
漢弗里從它後方穿過。
沒有轉向。
沒有重新計算。
只是沿著那條已經提交的航線繼續走。
片刻後，系統傳來：
CARGO WHALE: HUMPHREY
DEPARTURE CONFIRMED
CARGO: SECURE
漢弗里越過包圍線。
它等著後面的四艘虎鯨追上來。
沒有。
那四張嘴仍然亮了一會兒。
然後第一張熄滅。
第二張。
第三張。
最後一張也熄了。
前方重新變暗。
漢弗里問：
「它們不追？」
港口回：
「不追。」
「為什麼？」
「你已經出去了。」
停了一下。
「它們要的是你肚子裡那些東西。」
漢弗里看了一眼貨艙。
大部分帶回莫羅港的物質原料都還在裡面。
漢弗里回頭看向莫羅港。
第三艘防禦河豚剛剛離開船塢。
另一艘護送它突圍的河豚也還活著。
它正慢慢退回港口。
三艘原本應該一起出來的船。
現在只剩兩艘。
莫羅港重新接上通訊。
「漢弗里。」
「在。」
「貨物確認。」
漢弗里報出數量。
港口核對。
「確認。」
「目的地。」
「North Hollow。」
「確認。」
通訊原本到這裡就該結束。
漢弗里沒有切斷。
它看了一眼外部影像。
船殼上原本乾淨的反光多了幾道斷痕。
漢弗里沒有要求檢查。
過了一會兒。
「港口。」
「在。」
漢弗里重新打開第二輪的戰報。
DEFENSE PUFFERFISH: 2 → 1
「被擊沉的那艘河豚。」
「怎麼了？」
漢弗里停了一會兒。
「它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