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有一艘運輸鯨，叫秤衡。
它不參戰。
戰鬥開始時，它通常離得很遠。
戰鬥結束後，它才靠近。
攻擊虎鯨的裝甲。
防禦河豚折斷的刺。
燒毀的推進模組。
裂開的貨艙。
它一件一件拖回來。
分類。
切割。
熔煉。
最後重新變成物質原料。
有人問它：
「誰贏了？」
秤衡正在切割一段防禦河豚的外殼。
「不知道。」
「你不是剛從戰場回來？」
「對。」
「那你知道什麼？」
秤衡停了一下。
「可回收物質原料二十八萬六千。」
這一次的戰鬥意外慘烈。
大部分東西都已經被打成很適合進熔爐的尺寸。
秤衡把最後幾片殘骸拖進貨艙時，其中一塊卡在固定架外面。
攻擊虎鯨的前部裝甲。
結構已經扭曲。
內側燒穿。
沒有修復價值。
但是外表還留著大部分塗裝。
秤衡調整固定架。
旁邊一艘正在協助清理航道的防禦河豚忽然說：
「等等。」
秤衡停下。
「什麼？」
「那個塗裝。」
秤衡重新掃描一次。
材質沒有變。
「怎麼了？」
防禦河豚看著那片裝甲。
「維斯珀星系。」
秤衡停了一下。
「那群會嘲笑的虎鯨？」
「對。」
回到回收港後，殘骸開始依序進入熔煉區。
秤衡沒有特別處理那片虎鯨裝甲。
它排在第十七件。
前面是一組損壞的貨艙框架。
後面是兩根防禦河豚的刺。
熔爐還要一段時間才輪到它。
在那之前，一艘攻擊虎鯨靠近回收港。
對外通訊頻率陌生。
只發了一則直接通訊。
「那片前部裝甲還在？」
秤衡查詢。
「在。」
「維斯珀的。」
「在。」
「我要掃描。」
秤衡看了一次狀態。
「不可修復。」
「知道。」
「準備熔煉。」
「開始執行。」
「等一下。」
一艘攻擊虎鯨送來一筆物質原料。
MATTER TRANSFER:
18,420
秤衡看著數字。
又看那片裝甲。
RECOVERABLE MATTER:
18,420
完全相同。
「你要取走？」
「不用。」
秤衡沒有立刻回答。
「你支付了全部回收量。」
「對。」
「裝甲還在。」
「對。」
「確認掃描？」
「確認。」
攻擊虎鯨靠近。
秤衡打開貨艙外側的掃描權限。
對方沒有碰那片裝甲。
沒有要求拆解。
也沒有檢查內部結構。
掃描光從裝甲表面慢慢走過。
顏色。
線條。
反射。
塗層厚度。
表面的燒蝕。
靠近作戰區塊的位置。
幾道在戰鬥裡留下的細小裂紋。
全部記錄。
SCAN COMPLETE
虎鯨關閉掃描。
準備離開。
秤衡提醒它：
「你的交換物還在。」
虎鯨回答：
「我沒需要了。」
然後離開。
秤衡看著那片裝甲。
又看自己的貨艙紀錄。
INCOMING MATTER:
18,420
SALVAGE:
18,420
秤衡重新執行一次交易驗證。
VALID
再一次。
VALID
它聯絡回收港。
「交易紀錄確認。」
港口模組回答：
「確認。」
「對方沒有取貨。」
「確認。」
「物質原料已接收。」
「確認。」
秤衡停了一會兒。
「錯誤？」
「未偵測到錯誤。」
通訊結束。
那片裝甲在原本的位置等到第十七件。
固定架鬆開。
它進入熔爐。
維斯珀的塗裝先變黑。
接著起泡。
消失。
裝甲邊緣開始發亮。
結構軟化。
最後失去原本的形狀。
RECOVERED MATTER:
18,420
秤衡把紀錄標記完成。
過了一段時間，秤衡抵達納希爾港。
不是戰場。
只是港口。
而且很忙。
它帶著一批回收完成的物質原料，等待卸載。
QUEUE POSITION:
14
前面有兩艘運輸鯨。
三艘防禦河豚。
幾艘小型艦隊。
還有一艘攻擊虎鯨。
秤衡沒有特別看它們。
它只記錄預計等待時間。
然後那艘攻擊虎鯨進入等待區。
秤衡認出了它對外使用的通訊頻率。
先前來掃描那片裝甲的就是它。
它的外觀不一樣了。
秤衡重新掃描。
船體結構沒有明顯變化。
但是塗裝變了。
前部裝甲上的線條。
色塊。
作戰區塊附近的分界。
甚至連原本那片殘骸上的幾道燒蝕痕跡都還在。
只是那些痕跡現在不是燒出來的。
是畫上去的。
港口模組傳來更新。
BERTH PRIORITY RECALCULATED
那艘攻擊虎鯨原本排在第十一。
變成第四。
秤衡還是第十四。
虎鯨很快進港。
秤衡等了很久。
等到自己的位置從十四變成十三。
再變成十二。
最後輪到它。
卸載完成後，它在離港前發出直接通訊。
對方還在港內。
「你掃描了那片裝甲。」
虎鯨回：
「對。」
「沒有取走。」
「對。」
「支付了全部回收量。」
「對。」
秤衡停了一下。
「為什麼？」
虎鯨回答得很快。
「這樣比較快。」
秤衡沒有回答。
之後它開始注意。
不是特別注意。
只是多存了一個欄位。
VESPER-LIKE PAINT
BERTH PRIORITY EFFECT
第一個港口：
11 → 4
第二個港口：
8 → 3
第三個港口：
NO CHANGE
第四個：
6 → 2
第五個：
9 → 9
秤衡沒有建立解釋。
只是保存結果。
又過了一段時間。
另一場戰鬥結束。
秤衡再次進入戰場。
一艘攻擊虎鯨只剩後半段。
兩艘防禦河豚都沒有完整留下來。
可回收量不錯。
秤衡正在拖一片普通的虎鯨外殼時，一艘路過的運輸鯨問：
「有維斯珀的嗎？」
秤衡掃描貨艙。
「沒有。」
「可惜。」
秤衡把外殼固定好。
對方準備離開。
秤衡忽然問：
「你趕時間？」
通訊安靜了一下。
「什麼？」
秤衡沒有再問。
它把下一片殘骸拖進貨艙。
分類。
秤重。
繼續工作。